更微妙的是英国例外。文件说，英国将获得例外待遇，但前提是伦敦必须使其贸易防御和投资规则与欧盟保持一致，以防止中国制造商通过英国获得欧盟补贴。这句话信息量很大。第一，欧盟知道会有“绕道”问题，所以提前设防；第二，英国例外不是白给，是拿规则对齐换来的；第三，所谓“防止中国制造商通过英国获得欧盟补贴”，说明这套规则从一开始就带着明确的针对性。可你越是这么写，日韩越会问：既然英国可以因为规则对齐拿例外，那我们这些跟欧盟签了自贸协定的伙伴呢？土耳其呢？日本呢？韩国呢？新加坡呢？难道自贸协定还不如“规则对齐”好使？这就是规则武器化的反作用。你设一个例外，就会制造十个比较；你开一个后门，就会有一群人问凭什么我不能走。默茨说要把批评意见带回布鲁塞尔，说“我当然会在下一次欧洲理事会会议上提出这一问题，说明我在这里听到了非常强烈的担忧。我认真对待这些担忧，也会把它们带回去。”注意，文件也说了：默茨是否真的打算放宽此前与马克龙商定的规定，周五他并未明确表态。他没有宣布改变德法两国的共同立场。也就是说，嘴上说带回去，手上没松口。这就是政治话术：态度有变化，立场没变化；同情有表达，条款没改动。亚洲伙伴听得懂。

默茨还在周二新加坡提议建立一个由志同道合国家组成的全球联盟，以强化以规则为基础的贸易体系。他认为，欧洲国家应推动现有贸易协定之间更加紧密地衔接，并以长期达成一项大型跨区域贸易协定为目标。这话单听很漂亮，可跟“欧盟制造”放在一起看，就有点拧巴。你一边说要跟志同道合国家强化规则贸易，一边在汽车补贴上给伙伴设本地含量门槛；你一边说要推动贸易协定衔接，一边让自贸协定伙伴拿不到同等待遇。那这个“志同道合”到底怎么定义？是认同自由贸易，还是认同布鲁塞尔的补贴规则？是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，还是欧洲先切走最厚的一块？联盟不是喊出来的，是利益拼出来的。你给伙伴的待遇不如给英国的例外，伙伴凭什么跟你联盟？默茨在东京还说，欧洲优先政策仅适用于汽车行业和公共采购领域。可文件马上补了一刀：欧盟委员会提出的《工业加速法案》还计划将类似规定适用于其他工业领域。在这一问题上，柏林正推动给予伙伴国家平等待遇。例如，亚洲生产的热泵也应有资格获得欧洲的购买补贴。你看，默茨知道火会烧到别的行业，所以赶紧划线：汽车和公共采购而已。可布鲁塞尔的法案不这么想，它要把“欧洲优先”复制到更多工业领域。今天汽车，明天热泵，后天电池、光伏、关键原材料，这套逻辑一旦成法，就不是“一个行业的问题”，而是“一套制度的问题”。

说到中国，中方不是没打招呼。文件说得很清楚：针对欧盟提出的《工业加速法案》，中方今年4月向欧盟正式提交了评论意见，表达了中方正式立场和严正关切。中方认为，法案对外商投资电池、电动汽车、光伏、关键原材料四大新兴战略行业设置了诸多限制性要求，并在公共采购和公共支持政策中设置了“欧盟原产”的排他性条款，构成了严重的投资壁垒和制度性歧视。中方建议欧方删除法案中对外国投资者的歧视性要求、本地含量要求、强制转让知识产权和技术要求、公共采购限制政策等内容。希望欧方高度重视并认真考虑采纳中方提交的评论意见，严格遵守世贸组织规则，避免歧视性限制措施。中方将密切关注相关立法进程，并愿与欧方就此进行对话沟通。如欧方无视中方建议，执意推动其成法，并因此损害中方企业利益，中方将不得不进行反制，坚决维护中国企业合法权益。这段话分量很重。第一，中方不是情绪化反对，是正式提交评论意见，逐条讲理；第二，中方点出了四大新兴战略行业，说明看得很清楚，这不是汽车一家的事；第三，中方把红线画在前面：歧视性要求、本地含量、强制转让知识产权和技术、公共采购限制，这些不能碰；第四，中方说了，如果无视建议、执意成法、损害企业利益，反制不是空话。默茨说亚洲伙伴的担忧令他意外，可中方4月就把意见摆在桌上了。欧洲是真没看见，还是装没看见？这不是信息不足，这是选择性失聪。